松本大洋: 《Zero》

初次读松本大洋的作品是在高中,当时的老牌弹幕网站是Acfun,一些新潮的小孩开始追捧Bilibili。

大多数人对松本大洋的印象可能始于《乒乓》中的孔文革,毕竟对于中国weaboo们来说,能在动画中见到强势的中国角色就像我们初次见到Martin Jacques在TED上吹捧中国政治制度那样令人热血沸腾。

《乒乓》中的中国球手:孔文革

《Zero》是松本大洋的短片作品之一,全作一共两卷。在这短短二十二话中,松本大洋向读者讲述了一个如花般绽放,凋零的传奇拳手的故事:五島MIYAVI。

卷首彩页:五島,败北的对手,花

五島的四场战斗

《Zero》中,五島一共有四位对手:

松本大洋花在这四位“配角”身上的篇幅都不尽相同,但是他们的出现却逐渐为读者拼凑起一个完整的五島。

美国人A和美国人B:传说的五島

两位美国拳手的出现类似于Snatch中被布拉德皮特击倒的保镖,但是有趣的是这里松本大洋不仅想要告诉读者五島的强大,并且也开始为他的异常做铺垫:五島想要“不会被弄坏”的玩具。

异常的五島

松本大洋一如既往的执着于“败者”的心理描写,而这也更加荒诞的衬托出了五島的强大:与五島遭遇的冠军级别拳手在赛中开始幻想着落败后的退役生活。

幻想着退役生活的美国对手

高田: 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五島

如果说之前的美国人A和美国人B还不足够说明五島的异常,那么高田的出现无疑是最好的例证。

作为五島的同门师弟,高田年轻,张扬,被誉为东洋的王。他清楚自己的师兄是个怪物,但是过去和五島的数百场训练赛也令他积累起了自信。

或许已经知道结局的高田

比赛结果自然是年轻的高田败了,五島又嬴了。但是他们之间的对比,却开始逐渐令五島的形象丰满起来:

熟悉五島的人对他只有同情

在五島与高田一战后,松本大洋不断借他人之口,表达对五島的怜悯:五島异常的强大,令他无法在擂台之外的世界生存。

至此,读者对五島的印象已经近乎于“鬼”了:一个经受过童年创伤的施虐狂,在得到教练荒木的栽培后,把自己的天赋的带到了拳台上。

杀死训练对手的墨西哥人:Toravis

墨西哥人的出现,成全了读者对于五島这个角色的所有期待。从小便虐待动物的五島和“意外”杀死训练对手的Toravis:这是一场鬼和鬼之间的较量。

开场之初,五島完全落于下风。Toravis更年轻,更凶狠:

落于下风的五島,含苞欲放的花

但随着回合的继续,Toravis逐渐感受到了五島真正的可怕之处:比起说他是“强大到异常”,不如说他是一个“因异常而强大”的拳手。

认为自己找到朋友的癫狂的五島

至此,松本大洋才通过Montage式的分镜让读者意识到,之前不断强调“Toravis杀了人”的意义:同是凶悍的怪物,五島是不同的。而五島的异常之处,即是他深不见底的孤独。

孤独的五島

五島孤独的童年

在故事的结尾,松本大洋才开始通过教练荒木之口来叙述五島的童年故事:直到遇到荒木教会他拳击之前,五島只是一个因施虐欲而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少年。而这也解释了为何荒木之于他就如父亲一样。这样的设定有些类似Dexter的主人公,只不过Dexter的父亲带他走上的是“行侠仗义”的道路而非拳击。

因为强大,所以孤独,又因为孤独,所以强大:这便是五島这一人物在这短短两卷中悲剧性的循环。如此立意的作品在日本这样一个国度自然不少见,但是松本大洋的确是这方面的大师:他想要的不是读者的眼泪,而是叹息。就像意识到已经成长为青年的自己即使心有不甘,仍然不得不继续自己的生活和工作。

不过在《Zero》中,松本大洋仁慈的给了读者一个情绪的出口:花。

花是贯穿整部作品的意象,因为花脆弱而美丽,所以松本干脆把五島比作花:

胜利之后的五島在喧嚣的会场中叫喊着,淹没他的并非喜悦,而是更深的悲怆:即使是杀了人的Toravis都无法陪他“跳舞“,那么谁还可以呢?五島人生的终点只有荒木在等着他,而这也是五島最后的愿望:能够和唯一爱着自己的荒木,投胎为花,并肩开放。

孤独之于格斗家,之于我们,意味着什么?

我在四年前开始接触到拳击,柔术,以及综合格斗。当时的我无比迷恋Diaz兄弟。出生在底层的他们没有GSP的礼貌,也没有Michael Bisping的口舌,在镜头前素无忌惮抽着大麻的Diaz兄弟甚至会让人以为他们有语言障碍。

Diaz兄弟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夸张的cardio。出身铁人三项而非单一格斗术造就了他们异常的比赛风格:站立打击不够细腻但绝不会被KO。眼角的scar tissue令他们像极了荒原上的鬣狗:满脸鲜血的等待着第五回合疲劳的猎物。

弟弟Nate Diaz

哥哥Nick Diaz成为职业格斗选手的动机有两个:挨饿的弟弟Nate和自己的初恋。Nick当时的女友Stephanie为了令他嫉妒而转而投向了他的朋友,而在这之后又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。于是在告诉Nick自己仍然爱他之后,Stephanie走上了高速公路。尽管这听起来像一部小成本的中国故事片,但是这促使NickDiaz走上了成为Pro fighter的道路。

综合格斗之于Nick Diaz某种程度上像极了拳击之于五島

我常常想,当人不得不长期承受着过度的孤独和抑郁,结果会是什么。除了无可避免的终局,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呢?Nick Diaz的经历赋予了他异常的忍耐力,这也成就了他在MMA这项极端运动中的地位。

或许这也是松本大洋想通过《Zero》来表达的:痛苦和孤独所铸就的奇妙人格。这不同于父母挂在嘴边的“熬一熬就过去了”,也不是高中班主任常说的“考上大学就轻松了”。长期的情绪低谷会改变人的一切,自然的就像生在海边的人会游泳一样。

这似乎已经是日本文化的共性之一了:与绝望共存的希望。

1962年,John F.Kennedy 说出了那句著名的“Light at the end of the tunnel”, 他希望用此说服美国民众越战即将迎来光明的结局。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美国花了多久走出这条隧道,但这便是西方文化的不同:和大多数美式电影一样,人们相信着“隧道尽头有光”。而与此同时,日本文学作品对希望的定义则像是地铁:你或许可以在某两站回到地面,但人生终究是一列大部分时间行驶于黑暗中的电车。

这是日本文化令人着迷的原因之一:它为经受着折磨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安放自己灵魂的地方。

就像斉藤和義在深夜高速中不断嘶喊着的歌词:走在黑暗的道路上,没有目的地也忘记了归途。

但是

生きててよかった。

活着真是太好了。